镜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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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18-05-31 04:36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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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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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,开始有意识地照镜子的,也许是到了中学吧。在我的意识里,再往以前,镜子只是作为玩具使用的,小时候家里穷,似乎有的也只是放在板柜上母亲用来梳妆的一块方镜。再多就没有记忆了。

倒是有一件事,现在还记得,那是小学一年级时,得了一场病,等我再回到学校时,座位被调到了靠窗的位置,暮春时节,将近正午的时候,阳光已经有些毒了,垂落到我的身上,实在难受,不知怎么就来了一股劲儿,径直站起来说,“老师,我这里晒得慌!”老师看了我一眼,很是严肃地说:“晒晒不长虫子。”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我打断了老师讲课,老师的一句玩笑,但那时自尊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。我坐下了,不再说话。第二天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一片妆镜的碎片,如获至宝似的的把玩,阳光照射到我身上的时候,忽然想起老师昨天说得话,便将光反射到老师的身上,老师板书完一转身,正好晃到了他的眼睛。他发现了光源,很是直接地走到我面前,双手拎住了我的耳朵,像端锅一样的,将我提了起来。现在我有时还怀疑我的耳朵成为这种张风式直立的样子,和这件事情是不是不无关系。事情的其他过程已经忘却了,但从那时起不再玩镜子,直到读初中二年级。

在我看来,爱美并不是与生俱来的。小时候并不在意穿着是否漂亮,只要不会受冷受热,总是家里给什么就穿什么,从不挑拣。对于别人的穿着,也往往是淡化到不能再淡化。现在想来,或许是缺乏观察能力吧。幼时对于美的判断,并没有什么标准,那时对于美的判断,是是否适合自己的眼睛。对美的认识,也是缘于老师。记得一次语文课,我的作文被当作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读,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,因为我的作文是作为反面例子的。我当时是这样写人的“高高的,胖胖的,穿着一身灰衣服……”,这样写在文章里,不止一次了,以前没有被老师指出过,以为这样写就是合理的。这次被当面指出了,又一次伤了自尊。但这次的女老师似乎察觉了我的状态,下课将我请到了她的办公室,一番安慰之后,笑着将她的镜子递给我,让我对着镜子观察自己。我看到的是陌生的自己。“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吧,想好了给我描述一下。”也就是在那时,我开始面对镜子认识自己。我看到的镜中的我,是一张连自己也不满意的面孔,衣服上满是灰尘,袖子下面都有些油亮了。这是一个邋遢的小男孩,看着自己,脸渐渐地红了,现在想来,那是一种成熟的羞涩吗?

我渐渐地喜欢这个老师了,一个看上去像是母亲的中年女性,在我的成长中,教我认识了自己。我也开始由此喜欢语文,喜欢文学,喜欢写作。她带我走进了文学的殿堂,我也进一步认识了镜子。认识了“当窗理云鬓,对镜贴花黄”的巾帼英雄;认识了“佳人失手镜初分,何日团圆再会君”“照罢重惆怅,背有双盘龙”的别绪离愁;“芙蓉匣中镜,欲照心还懒”“梳洗罢,独倚望江楼”的无奈与惆怅……。在文学的海洋里遨游,我看到了镜子背面的纷繁复杂的人生。在古诗文中,镜与月结作千古姻缘,演绎着人生的浮华,积淀着岁月的深蕴。镜子,无论如何变化,却不失其本质,为人生照亮了来路与去路。因为喜欢镜子而喜欢文学,因为喜欢文学而喜欢镜子,时时处处,镜子会不断给我启示,给我灵感。

人过中年,便会多存伤感。想想自己的劳碌,便认同了“塞上长城空自许,镜中衰鬓已先斑”的无限感慨。镜子成为了朋友,成了一个深交的朋友,既想见它,又怕见它。买房子装修完,却无意中发现,屋子中多的是几面镜子。厅堂中的镜子,为我增加了虚拟的空间;浴室中的镜子,为我扮靓自己的容颜,提示着每个细节;衣柜里的镜子,优雅着我的装束;我又常常到妻子台前的镜子前,小视一下自己的面孔……。有时对着镜子,不禁哑然失笑,怎么自己将近暮年了,却张狂起来了呢?思虑良久,终于悟出,自己是想留住已经逝去的青春,尽管韶华不在,但心未曾老却。年轻的心,仍然想着能去蓝天翱翔,去大海畅游,因为业未竟,因为功未成,因为自己心中仍存朝气。对着镜子,看到了自己的外表的衰老,这位朋友提示了我,要争取时间,不能放弃;透过镜子,我看到了自己心灵深处,那跃跃欲试的激情,我彻悟了老骥伏枥的厚积薄发。

面对镜子,我悟出了人生的些许真谛:回忆是一面镜子,它可以照出你的青春;现实是一面镜子,它可以照出你的人生;未来是一面镜子,它可以照出你的憧憬。只有尊重过往,面向现实与未来的镜子,人生才不会暗淡。

2013-3-24



编辑制作:方天

图片来源: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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